昨天是爸的人生畢業典禮,是告別式,也是一場盛會。
非常感謝專程前來的親朋好友,也非常感謝被我婉拒而未能前來,私下關心我的好朋友們。

感謝打理所有爸爸身後事的哥哥、嫂嫂、大姊、大姊夫、二姊、二姊夫,讓我這段時間,可以好好跟著爸爸躺平。(我知道我會下地獄。)
在辦喪禮前,遵照爸的想法,要求葬儀公司幫我們辦得簡單隆重就好。
因為我們只辦了簡單的家祭,也沒廣發訃聞,原本以為家祭會場,大概就我們一家了。卻沒想到卻陸續的收到了親朋好友致意的花柱,現場也來了許多久未謀面的親戚,甚至遠道專程前來致意的。
當司儀念到有沒有爸爸的兄弟姊妹前來上香的,場上卻空無一人,因為長輩們年紀都大了,爸爸是同輩裡最小的,長輩不是無法前來,就是已經和他同在。這才發現杜甫寫的「訪舊半為鬼,驚呼熱中腸」,原來這麼真實。
但沒想到即便我們沒有發通知,所有能來的堂哥、堂姊、表哥、表姊,還是都盡可能的到了,把位置坐得滿滿的,想必爸爸在天上也感到很欣慰。
送葬隊伍排得長長的,我們對爸爸的思念也排得長長的。
感謝前來的家族親戚,即便我們的血脈或近或遠,但因為一份曾經的情意,將我們連繫在一起;感謝專程前來致意的補習班主任和同事,我的生命中真的滿是貴人。
我的嘴上只說得出:「謝謝你們來。」但內心卻是滿心感激。
以前在爸媽的老家,我常有種自己是「天選之人」的錯覺,因為無論走到哪?都會受到殷勤的照顧,我若是個善良的人,都是源於我曾收到過的善意。後來我才懂得這就是所謂的「祖上庇蔭」,感謝爸媽留給我們的庇蔭,是珍貴的守護。
昨天,所有相聚過的回憶,都遠的像昨天。
很遠、很遠的昨天。
總會在某個片刻,想起哪一年我們去了哪裡?做了什麼?那時候說了什麼?
治喪期間,我們一家沒有想像中的傷心欲絕,只是有一點點傷感,甚至我們還可以說說笑笑。
雖然平日裡一家人的感情不是非常親密,也難免會吵架,但幸好在一些重要時刻,家人不會缺席。
記得三年前,因為兒子將滿一歲,我想與其拍小孩的沙龍照,不如趁機邀全家一起一起拍個全家福作紀念。
因為那時候適逢中秋佳節,剛好大家都會返鄉過節,不如全家一起去拍照留個紀念。沒想到一向固執難說動的長輩也欣然同意。
只是拍照前一天,家裡的小孩因為某些緣故,鬧得兄弟失和,家裡氣氛很差。直到拍攝家族大合照的環節,大家臉都很僵,攝影師要我們自在的聊聊天,我才開口說:「我們一家人平常都不聊天的,因為感情不好!」然後大家才都笑了。
幸好爸在世時,沒有留下太多遺憾,我們一起吃過許多美食,也去過很多地方。因為有愛,所以即便是爸的皮囊不能用了,但情感不曾斷裂,彷彿他還是一直跟我們在一起,只是我們看不見、聽不見而已。
昨天在告別式上,懵懂未知的薯條弟也跟著表哥、表姊一起跪拜行禮,努力跟著一起師父念誦:「阿彌陀佛!」然而,不擅長講台語的他,只跟得尾音「佛」,卻總發出臺灣國語的「猴」,一面跪拜阿公,一面發出「猴」、「猴」、「猴」的聲音,沖淡了傷感,清澈稚嫩的聲音,代替我說出:「阿公,我們永遠愛你。」
這段時間也很感謝家裡的青少年及小孩們,盡所能的配合所有的儀式,這些天,陪伴著大人誦唸著經文,陪伴並相信著阿公將前往去一個無病、無痛、無所罣礙的美好世界。
漢堡前些日子總問我:「阿公會去天堂嗎?」、「去了天堂,然後再去哪裡?」,我說我不知道,但她自己就說了:「他會去投胎。」「說不定就投胎變成水豚,然後我就幫他蓋一個水豚樂園。」
唯有死亡如此靠近,我們才會認真思考活著的意義?希望我們都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。
上週,收到了好友私訊關心,好友想來爸爸靈前上香,不過也被我婉拒了。但卻聊到了共度的許多童年時光,聊到朋友眼中的─我的爸爸,我偷偷跟朋友埋怨著:我不是家中最受寵的女兒,或許是因為我小時候脾氣硬,總是恰北北的,好友說她看見我爸爸總是會溫柔地回應我,對我的朋友也總是笑容滿面,短短的幾句話,又衝破了我的淚腺。
我想每個恰北北的女兒,都有個寵壞她的爸爸。
記得有一次,埋怨先生對女兒總是有求必應,會寵壞小孩的。先生卻回:「女兒就是拿來寵壞的啊!」那麼理所當然的寵溺,就是爸爸的愛。
漸漸的,才發現我的任性和個性裡的稜稜角角,或許都是被寵出來的。原來曾經,我是這樣被寵壞的。
或許只有爸爸,會包容女兒的各種壞。
感謝爸爸寵壞了我,原來我骨子裡的壞,都是被寵愛過的記憶,或許也因為曾被寵壞,於是現在爸爸不在了,我還可以溫柔善良的對待生活裡的各種不順遂。
感謝爸爸的人生畢業典禮順利圓滿,而我們生活還要繼續。
相信有一天,有那麼一天,我們還會聚在一起。